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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马】一个俗套的仿生人爱情故事

·大学AU

·背景:仿生人革命在底特律很早就成功了。卡姆斯基成立了仿生人与人类混合授课就学的综合大学,用以研究仿生人和人类之间相互影响及影响的后续发展问题。




0

大学。一个荷尔蒙肆意的地方。对于人类如此,对于不分泌化学物但能模拟的仿生人也是如此。

在仿生人群体中,装了什么特定的配件(男性的?女性的?都有?还是没有?),一直是校园里经久不衰的话题。即使是普通人类,也乐于参与讨论。

而如果你恰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什么话题都会成为被议论的中心。不论是不是关乎隐私。

于是从入学新生,到混迹几年的老生,凑在一起八卦相关话题的时候,有这么两个名字总是会出现在句子中:

艺术学院的橄榄球队长马库斯·曼费德,和法律学院的学生会长康纳·安德森。

关于这两位到底安装了什么配件的话题,在马库斯第一次参加比赛,康纳当上副会长的时候就起了苗头,待一年后两人都各自取得成绩更是突飞猛进,成为很多人和仿生人茶余饭后就平日观察到的细节进行深入讨论的内容。校园论坛里甚至有一篇以此为主题,每日更新的帖子,其中有各种人不同程度的推理。

现在接受度最高的说法是,马库斯安装了男性配件,而康纳什么都没装。



1

“‘我愿意为了他去装一个女性配件,尽管我多么不想要那东西。但为了马库斯,我愿意!’”诺丝举着手机,声情并茂地朗读帖子上的内容。

“够了,诺丝。”马库斯捂脸,“你不需要每天给我读最新回复,这是一种折磨。”

仿生人不需要吃午饭,他们正在露天咖啡厅自由地浪费着午休时光。

“知道你的惊天小秘密却不能爆料给任何人,这才是真正的折磨吧?”女性外观的仿生人白了他一眼。

“Come on,诺丝。赛门知道,乔许也知道,他们没有这种烦恼啊。”

“他们有。他们只不过不说给你听。也许乔许已经把你的小秘密告诉什么人了。”

“得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欢乔许。”

“我确实不喜欢那个老古板。”她挥舞着手机,“‘你的用色太夸张了!根本不是教授的要求!’”

“你们在说什么呢?”赛门抱着笔电来到他们桌前,在马库斯身旁落座。

“说诺丝有多讨厌乔许。”马库斯放弃了手头的速写,把笔和本子扔在桌上,撑着脑袋看向远处喷泉边一桌手拿薯条和汉堡的人类学生。

“哦。我懂。”金发仿生人一边翻开电脑屏幕一边说,“我有一节公选课和他俩一起上,全程都在吵架,我几乎都听不到教授讲什么。”

“赛门!”

“我说的是事实。”赛门耸耸肩。

“那是康纳吗?”马库斯望着远方喃喃道。

诺丝往他看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错,是他。你可以不用跟我们核实,毕竟在光线昏暗彩灯乱飘的夜店你都能一眼认出康纳。”

“康纳不去夜店。”马库斯皱眉。

“我只是举个例子。”诺丝翻了今天第二个白眼,“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向他告白?”

“什———我没有打算———”

“别狡辩。”诺丝把橡皮砸在马库斯头上,“我们都知道你装了什么和为了谁。”

赛门清了清嗓子。“他好像过来了。”

“谁?”马库斯和诺丝齐声问。

“康纳。”

名为康纳的仿生人正在向他们这一桌走过来,穿着有点松垮的开身帽衫和水洗牛仔裤。

客观来讲,他的穿衣搭配在马库斯看来有点老土。但不论康纳穿什么,马库斯都有把他仔细描绘并好好珍藏的冲动(当然他的确这么干过)。

三人连忙都低头假装各干各的,直到康纳走进他们桌上阳伞洒下的阴影内。

“马库斯?”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响起。

马库斯惊讶地抬头,好像根本没有预料到康纳会出现一样,“康纳?”

诺丝仰起脸对康纳露出你敢无视我我就掐死你的笑容,而赛门企图缩小自己疯狂打字以达到被其他人忽视的效果。

“诺丝,赛门,”康纳说,“能把马库斯借给我几分钟吗?”

“完全没问题!”诺丝行云流水地把桌上马库斯的本和几支笔全都收好扔进他的背包里,再把包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主人怀里,“走啊!”她推推他的肩膀。

几乎被推着站起身的马库斯挣扎着不去看康纳的反应,对诺丝瞪眼,“那……我们下节课见。”

你表现得太夸张了!他用内部通讯直接在诺丝的脑袋里说。

你会感谢我的。诺丝传输给他一张他与康纳接吻的合成照片。

马库斯打了个哆嗦。他拍拍赛门的肩膀,走向插着兜等他的康纳。

兜里一定有一枚硬币。马库斯不用扫描就知道。

“你一会儿有事吗?”康纳的眼睛在阳光下是剔透的琥珀色。

“没有,”有他也会忽略掉,“我下节课是下午四点。”

他们并肩慢慢走,直到远离了咖啡桌群,康纳才继续说。

“是里奥。”

疲惫感突然侵袭了马库斯。他是仿生人,本不应该感到疲惫。

“他又惹什么事了。”马库斯长叹一口气,抹了把脸。

“汉克在一个红冰交易现场逮到了他。”康纳看向他的眼神可以说是充满同情,“他现在正在警局。”

“我现在过去。”马库斯掏出手机给诺丝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请个假。他没有选择内部通讯,诺丝可是个p图高手。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和你一起去。”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望着他。


那天晚上底特律下着瓢泼大雨,仿佛上帝正亲手拿着超大流量的自来水管愤怒地冲洗这座城市的污垢与罪恶。

家里,卡尔刚吃完饭,马库斯正在收拾餐具,电视机开着但是没有人看。

智能管家突然响起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窗外的瞬间劈入夜空的闪电。

“底特律警局副警长汉克·安德森正在门口等候,他说有紧急事件。”


在马库斯的再三劝阻下卡尔才同意留在家里。年轻的仿生人坐上副警长的车,冒着大雨赶到医院。

手术室外人很多。主要是医生,警察和车祸中其他受伤的人的家属。

“里奥在哪儿?”他问正在向家属解释状况的医生。

医生指了指手术室。

一个人类男性突然窜出来揪住马库斯的领子,给了他左脸结实的一拳。

“嘿!”汉克冲上来拉开激动的男人,“立刻停下!不然就跟我去警局走一趟!”

“就是因为那个里奥,不然我家孩子不会受伤!”男人喊着,企图挣脱警察的制伏冲向马库斯。

“康纳!”汉克叫道。

一个仿生人从人群中钻出来。“在。”

“把他带走。”副警用下巴指了指马库斯,转身向男人挥舞警告的拳头,“你再不冷静下来我就算你袭警了!”

这就是马库斯第一次见到康纳。在嘈杂的人群里,这个仿生人披着一件底特律警察的制服,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只有一缕调皮地垂在额前。他温润的褐色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软乎乎的小奶狗。他走向马库斯,握住他的手腕,坚定地拉着他远离走廊里的一片混乱。



2

他们到达警局的时候,里奥正坐在汉克办公桌前,戴着手铐的手摊在腿上,一副假装认罪其实并不服气的样子。

“这家伙在交易现场被我逮个正着。”汉克见他们走来,对马库斯说道,“你想领他回去,还是在这儿关上一段时间?戒毒所也不错。”

“不要戒毒所!”里奥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我早就不再碰那些玩意儿了!”

马库斯向汉克点点头,开始扫描里奥。他确实没有沾染毒品的痕迹。

“我们测过了,这家伙是干净的。”汉克手肘撑在桌子上前倾身体审视里奥,“那你为什么在红冰的交易现场?”

“我都和你解释过了!”里奥挥动拷在一起的双手,“那是我一个哥们儿!我想劝他退出交易!”

“里奥。不管他是不是你的朋友,如果他还和这些有关系你就应该彻底和他断绝来往。”马库斯抱起手臂,皱眉看着里奥。

里奥给了他一对中指。

“你不是我的后妈,马库斯。就算这是当初卡尔留下你的真正目的你也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里奥!”马库斯放开手臂攥紧拳头,“不许你这么揣测你的父亲!”

“你自己听听!”里奥噌地站起身和马库斯脸对脸,“听听你的语气!我就知道卡尔让你当他的模特别有用心———”

“够了!”康纳站到两人之间,一掌把里奥推倒在椅子里,“注意你的行为,你现在在警局。”

“说得好像你是真的警察一样。”里奥别过头嘟囔,“你和那家伙一样都是塑胶垃圾。”

汉克招呼一边值班的警察,“把他带走。让他蹲几天冷静一下。”

两个人类警察架着仍在愤怒反抗的里奥离开了办公区域。

“谢谢你,副警长。”马库斯叹了口气,今天的第二次。

“在这里你也可以叫我汉克。”汉克向他微笑,“不用谢,孩子。”

“你要告诉卡尔吗?”康纳问他。

“不了。他不需要烦恼这些。”

“卡尔有你真的很幸运。”汉克用一种看看别人家孩子的语气,“康纳连陪我喝一杯都不愿意。”

“仿生人不喝酒,汉克。”

“但你们也有可以喝的东西不是吗?”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康纳忽略了汉克看向马库斯,“你还打算去上四点的课吗?”

马库斯在第三次叹气冒出嘴巴前及时拦住它,“不去了。那只是一节练习课。”

“那正好,”康纳冲汉克扬起下巴,“我们等你下班后陪你去喝一杯,怎么样?”

汉克睁大眼睛。“难得啊。但我五点才下班。”

“我们可以先去底特律美术馆转转。”康纳马上说。

警长的嗅觉告诉汉克这里面有猫腻。“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打好小算盘———”

“没有。”康纳打断他,在马库斯看不到的地方对养父眨眨眼睛,“这是临时起意。”他回头看向马库斯,“怎么样?”

而马库斯正被突如其来的“约会”震惊得系统卡顿。

“好、好的。”他用0.01秒时间恢复正常,“我没意见。”


他们告别了汉克,并肩走出底特律警局的大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


康纳把马库斯领到一个类似茶水间的休息室。

他以为康纳会客套几句然后把他扔在这里,但是康纳陪他一起坐在那儿,问起他的名字,问他感觉如何,给他讲述事故经过。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

“里奥的血液里检测出有红冰。”最终,康纳告诉他。

“天啊。”马库斯双手捂住脸。

这时刚才的医生找到他们,通知他里奥脱离了生命危险。

“里奥住院这段时间会一直在警局的监视下,审判会通过视频进行。一出院他就会被送去监狱。”

“我能去看看他吗?”马库斯沉默了几秒后说。


里奥的脸和他身上盖的被单一样白,他闭着双眼,还没有恢复意识。

马库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又站起来。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最后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他牵起里奥平放在身侧的手,稍稍握紧,“你会好起来的。”他对昏迷中的人说。

很快他放开里奥站起身。也许他应该留在房间里等待里奥醒来。但鉴于里奥以往对待他的态度,他决定不这么做,走向一直靠在门边等着的康纳。

“我该怎么和卡尔说。”马库斯叹气。

“这种事情可以留给底特律警方。”

“卡尔!”马库斯突然惊叫,“我还没有给卡尔注射晚上的药!”

他奔向医院的大门,康纳紧跟在他后面。

细密沉重的雨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当他不顾暴雨冲了出去,立刻被浇得湿透时,康纳在他身边。

“你不用跟着来!”马库斯在雷声中向他吼,“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康纳抓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他的头发湿淋淋地塌在脑袋上,“反正这边也不再需要我了。”

但你需要我。马库斯似乎在他脑袋里听到康纳的声音,但也许只是响雷在他头顶炸开瞬间导致的错觉。

于是他们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卡尔的家。



3

工作日来美术馆参观的人少得可怜。

“大部分人类对于美的追求已经退化了。”马库斯抖落肩膀上的雨滴,“他们在意的只有娱乐。”

“但只要有人热爱它,它便不会消亡。”康纳在门口放置的地毯上蹭蹭鞋底,“仿生人的爱也一样。”

他的话成功地令马库斯露出笑容。

“卡尔正在和美术馆沟通,想要租下一个展厅展示优秀的仿生人美术作品。”

“我猜这些作品里肯定会有你的吧?”

“很难说。卡尔对我的要求格外严格,你是没有看到他骂我的时候。”

他们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向里面走。马库斯是常客,什么展厅有什么怎么走都十分熟悉,而康纳则是第一次来。马库斯很乐意充当讲解员的角色。

他带领康纳走进卡尔的展厅。这里早期作品居多,也有一小部分近些年的画作。马库斯把他知道的背后故事统统讲给康纳听。

康纳指着其中一幅询问,“这张画的是不是你?”

马库斯跟随他的目光。那是几年前卡尔刚刚重新拾起画笔那段时间的几幅作品之一。画面中能模糊看出一个少年侧身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束睡莲。窗外是鲜亮的暖色调,而背着光的少年身影灰暗,只有在身体外围倾泻出的阳光的照耀下才能勉强看清他脸上的细节。他手中的睡莲白得几乎透明。

那幅画的名字叫“Son”。

马库斯凝视着画作旁边的介绍牌。

“画的是我。”他回答康纳,“卡尔快完成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画的是谁。然后他告诉我他决定给这幅画起名叫‘Son’。”他的嘴角因回忆而翘起温柔的弧度,“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哭鼻子。”

他看向康纳,后者正愣愣地看着他,很明显正在脑中模拟合成当时的场景。

“停下,康纳。”马库斯笑着用肩膀撞他。

“好了好了,我停。”康纳眨眨眼睛,“我没法重构,我从没见过你哭泣的样子。”

马库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很快用另一个小小的微笑弥补了它,“你会见到我哭的。”他垂下眼睛,错过了康纳含在眼中的笑意,“或早或晚。”

他们转身去欣赏别的作品。

“这幅看上去也很像你。”康纳站在一副巨大的抽象人像前指出。

“也许是,也许不是。”马库斯在他身旁抱起胳膊,“我曾经是卡尔的模特,在他恢复练习的时候。”

“你帮了他很多。”

“他也帮了我很多。而里奥因此恨透了我。”

“马库斯。”康纳将一只手放在马库斯的背上,“他正在变好。”

“是的,”他回应道,“他正在变好。”


当他们结束参观时,雨已经停了。

寡淡的阳光笼罩着广场上的思想者雕像,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这是人类赋予仿生人最重要的品质之一。”马库斯仰头凝视着这座著名雕塑的复制品,青黑色的表面缀满了晶莹的雨珠。“如果不能独立思考,我们就只能是机器。”

“只会思考没有情感也是机器。”康纳在他身旁,“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那时你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具备感情。”马库斯的手指划过石质底座的边沿,侧头向康纳微笑,“每个仿生人都有感情,你只是开窍得晚而已。”

康纳用手肘撞了撞他,“时间差不多了,回去找汉克吧。”


两人回到卡尔家的时候都淋成了落汤机。

马库斯为了不弄湿地毯,在门口飞速把还滴着水的衣物脱个精光甩在地上,奔上楼给卡尔注射药剂去了。留下康纳一个人在一堆湿衣服旁边站着发愣。

当他给卡尔注射完药剂照顾他睡觉(“你怎么不穿衣服?”“我怕弄湿地毯。”“你个傻孩子。”),关灯下楼之后,才发现康纳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门口。

他向康纳道了歉,正想领着人进去,康纳却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就在马库斯扔下的湿衣服旁边。

“你不需要这么做!”马库斯连忙解释,“我只是怕弄脏地毯。而且,”他朝自己的下体比划了一下,“我没有装配任何需要遮挡的隐私部位。”

康纳看了看前厅中央的那块看上去非常奢华的地毯,手上动作不停,“我想我最好也都脱掉。”他手指灵活地解开领带,衬衫扣子,将潮湿的衣物依次剥下。

就在马库斯以为康纳也像一个刚出厂的标准仿生人那样光溜溜的时候,后者弯腰褪下裤子再直起身,他一眼就看到了白皙笔直的双腿间垂着一的根东西。一根漂亮的,透着淡淡蓝色的男性外生|殖|器。而生|殖|器的主人浑然不觉,迈开双腿的同时,阴jing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马库斯无法转开眼睛。他没有情欲,他都还没装配相应的软硬件,但他就是无法转开眼睛,他的系统已经开始过热。

康纳捡起脱下的衣物搭在手臂上,正好挡住了马库斯的视线,把他从即将宕机的状态下拉回来。

“这些该怎么办?”康纳问,他的皮肤在日光灯的照耀下仿佛在发光。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交给我。”他将他俩湿透的衣服拿进客厅,将它们平摊在壁炉前的地板上,接着冲上楼取出两条短裤。


康纳穿了马库斯给的短裤,尽管看上去有些困惑。

“是人类的羞耻心吗?”康纳发问,“对于穿衣服遮挡身体隐私部位的需要。”

“是的。”他们坐在燃烧的壁炉前,“你感受不到吗?”

康纳摇头。“这只是我的程序要求。我不觉得我穿衣服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一开始,我们穿衣服只是因为人类不喜欢看我们光着身体;而现在,我们穿衣服是因为我们自己想要穿衣服。”马库斯望着映在康纳虹膜上变幻的火光,“你想要穿衣服吗?”

康纳看了一会儿平铺在地面上的底特律警察制服。

“我想穿衣服。”他说。



4

酒吧里的人比美术馆的要多。昏暗的灯光下人头攒动,音乐声音不算大但是节奏感十足。有人在矮桌或吧台边喝酒,更多人在中央舞池摇摆身体。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汉克点了威士忌,给两个仿生人点了Virüs X(一种液体病毒,仿生人通过饮用的形式摄入,以模仿酒精带给人类的效果。头脑模糊,反应迟钝,软体稳定性下降,一段时间后就能够被杀毒系统过滤并清除)。

马库斯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上一次他喝多了这玩意儿,向诺丝赛门乔许坦白了他的秘密。可怕的经历。

汉克举起自己的酒杯,三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汉克的杯子空了一半,康纳和马库斯的则没什么变化。

“你们俩。”副警长瞪视着两个仿生人,用上了命令的语气,“给我一口气喝掉一半。”

“汉克———”

“闭嘴,康纳。你要是认为你和人类是平等的你就必须要体会一下醉酒的感觉。”

“这是作弊,汉克。”马库斯撅嘴,但他端起杯子灌下一半清澈的深蓝色液体。

“这才对。”汉克看向康纳,“该你了。”

康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杯,又抬起头分别看了看马库斯和汉克。

“这是我第一次喝。”他承认道。

“那你就更应该大胆尝试一下了!”副警长鼓励道,“今天你俩的酒钱我包了。前提是你们能把我买的都喝光。”

“汉克,为你的身体状况着想,你不该摄入那么多酒精......”康纳还在努力。

“快喝。”汉克失去了耐心,“我不会喝那么多,我还要看着你俩。我可还没见过仿生人醉酒的样子。”

康纳只好在自己养父的凝视中喝掉了一大半。

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每当马库斯解决了手中这一杯,汉克就会很快给他续上新的一杯。康纳那边也是相同的情况。

没过多久,马库斯发觉自己核心处理器的运行开始变得异常缓慢。他没法控制自己一直维持傻到冒烟的笑容,也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断地往康纳的方向瞟。

康纳看上去倒没受多大影响。他的脸色正常,眼神清明,和汉克对话流畅自如。这也许就是高级型号的优势,马库斯模模糊糊地想,防火墙厚到能抵御这类小打小闹的病毒。而自己作为RK200,确实是老了。

三年前仿生人人类合作大学刚刚成立的时候,要求符合年龄的人类及机龄五年以下的仿生人可以报名后经审核入学。马库斯本不符合要求,但作为出厂日期机密,卡姆斯基“亲儿子”的原型机,学校为他敞开了大门,或者不如说,极力邀请他入学。所以他就在这儿了。同一大群后辈和年轻气盛的人类一起,汲取世界各处的知识,享受人类人生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一段时光。而进入橄榄球队成为四分卫并且在这个学期晋升为队长,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但对于今年被选为学生会会长的康纳,马库斯认为天经地义。康纳一直很优秀。从他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就是。

此时的康纳正在担心地望着他,伸出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你喝得太多了,马库斯。”他心目中最优秀的仿生人皱眉,“你的系统正在发热。”

“我没事。”马库斯贴向那只微凉的手掌,“我只是有点醉了。”

汉克举杯,“有好戏看了。”

康纳向养父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扶住摇晃着往他身上栽的马库斯,想要带着人站起来。“你想离开这儿吗?”

而马库斯盯着近在咫尺的康纳发愣。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好看?马库斯在脑内发问。

我也不知道啊兄弟。他的系统回答他。

颜色就像醇厚的枫叶糖浆。他想,可是我不知道枫糖是什么味道。

是甜的。他的处理器这一次反应还算迅速。

他的嘴唇是不是也是甜的?看上去绝对是甜的。

康纳的眼睛眨呀眨,睫毛忽闪让马库斯心痒。

“我们去跳舞吧。”他突然说。

经过一秒钟后,康纳开口。

“好啊。”

马库斯不禁疑惑康纳是不是没有看上去的那样丝毫不受病毒影响。


在壁炉旁,衣服干得很快。比马库斯所希望的要快。

他常年在家照顾卡尔,出门也是采购东西,或者是带卡尔参加活动、就诊等等。他还从来没有和别的仿生人建立友谊,更别提带他们来家里做客了。

所以当他看着康纳伸手捻起衣服的一角判断它们干不干的时候,他无法不感到失望。

他们已经聊了很多。康纳给人感觉很像传统的仿生人,重视命令和规定,理性思考重于感性表达。如果给他的额角贴上一个LED情绪灯,他立马可以穿越回七年前,仿生人还没有解放的时候。马库斯觉得他能坐下来等着衣服烤干再穿就很不容易了。

他们已经聊了很多,但这远远不够。

他们各自穿好衣服,汉克刚把车子开进前院。

“汉克到了。”康纳说,“我先告辞了。”

马库斯送他到门口,在康纳迈出门槛的瞬间抓住了他的制服下摆。

“咱们还会再联系吗?”他问道,语调急切。

“会的。”康纳向他微笑,两根手指轻触自己的额头,“我们会再联系的,马库斯。”


他们确实再联系过,不过基本都是因为里奥。

里奥已经清醒了,里奥的审判结果出来了,里奥出院了,里奥进监狱了。

汉克也会给家里打电话,但康纳总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通过仿生人才有的通讯系统直接“告诉”马库斯。

他们会以里奥为开端,之后再聊些别的。比如康纳最近接触到的案子,或者马库斯最近读的书。这个警用仿生人喜欢把整个案件中不涉及机密的档案资料全部传输给马库斯,从现场照片到弹道检测到法医鉴定。然后他会和马库斯探讨他没有弄明白的地方,探讨线索之间的联系。这些不是马库斯擅长的领域(即使他们都属于RK系列,但设计目的并不一样),所以他大多时候都在听康纳自言自语,时不时插一句自己的想法,有时他的确给康纳提供了灵感。而当康纳没有专注于分析案件的时候,马库斯会给他读书。他将书的内容转化为自己的声音,一句句传送给康纳听。康纳时常会因为没听懂而打断他,马库斯就用自己已有的阅读经验为他讲解,哪里是人类惯用的修辞手法,哪里借鉴了典故。有些康纳的问题他也无法回答,他会去问问卡尔,或者把问题写入记忆库,之后读其他书的时候再翻出来思考。

卡尔乐于看到马库斯的变化。在两个仿生人用内部系统交流的时候,他会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假装责备马库斯怎么又发呆,有时也会问起康纳的情况。

所以在里奥事件告一段落之后,马库斯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风和日丽,卡尔身体状况良好的一天告诉他自己想装配一个女性插件。

“是不是因为康纳?”卡尔一针见血。

淡淡的蓝色染上马库斯的脸颊。

“是。”他承认。

“那就去装吧。”卡尔的微笑让马库斯放松了无意识攥紧的拳头,“这是你自己的身体,由你自己做主。”

于是马库斯当天下午就去造访了仿生人改装店。

“去追他。”卡尔说,“我替你感到高兴,孩子。”


但是认识康纳四年,其中三年还在同一所大学,马库斯始终没有任何行动。

因为康纳一直那么得“康纳”。虽然在和马库斯相识之后,他越来越不那么像个传统的仿生人,愈发趋近于人类。可马库斯认为他们还没准备好,他和康纳都是。

简单来讲,他就是个胆小鬼。只敢在磕病毒磕嗨了的时候邀请康纳跳舞。

康纳牵着他的手,这感觉很棒,棒透了。尽管他自己连走路都跌跌撞撞,一路全靠康纳眼疾手快地一次次在被人撞倒前扶稳他。

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位置,周围摇头晃脑的人们并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空间。两人的身体挨得极近,电子浩室令他们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一起跳动。

马库斯一只手扶着康纳的肩膀,后者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他微微低头着迷地望着稍矮的仿生人,从那有些凌乱的头发到亮晶晶的眼睛,再到莫名反射着水光的嘴唇。马库斯猛地转开视线,他怕再多看零点零一秒钟,自己就会忍不住亲吻康纳。

就在他假装认真的闭眼摇摆身体时,康纳将两只手都放在他腰间,然后慢慢地向上滑,一只在前一只在后,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马库斯的嘴巴开始不合时宜地分泌人造唾液,他不得不吞咽几下,再如临大敌般睁开眼睛。康纳的脸近在咫尺,吓得他险些一个趔趄。

“马库斯,”康纳手上动作不停,“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马库斯感觉自己咧嘴笑了,眉头却代表他仅存理智的软体毫不懈怠地皱在一起。Virüs X对他的影响似乎不像几分钟前那么严重,但康纳的话把他打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的音频处理器和光学元件似乎同时出现了问题。音乐在他耳边一片混沌,闪烁的彩色灯光和舞动的人群仅仅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色块。而康纳,清晰明亮地在他眼前。他那可爱的、左边眉头有一点点凌乱的眉毛,像琥珀般纯净温润的眼睛,直挺的鼻子和不厚但肯定很软的粉色嘴唇。名为康纳的仿生人像猛烈的病毒强行占据了马库斯内存的各个角落,让他几乎无法运转。但康纳也正在望着他,眼神充满期冀,等待他回答刚才的问题。

于是他努力张开嘴巴。

“是......”

他没能完成他的句子。

因为康纳趁机吻住了他的嘴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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