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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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

Brownham&Hannigram
肉渣為Brownham



威爾•格雷厄姆屈腿坐在床上。
微微躬起的背部和後仰的頭緊貼著冰冷的磚牆。
天花板上電燈呆板地,為同樣單調的囚室提供著24小時不間斷的光源。
視線內所有的一切都一成不變。時間似乎靜止。
但他無法感到無聊。
太多事情糾纏在他的大腦皮層,一刻也不停地叫囂著到底那一件更加重要。

頭痛慾裂。

「I have my imagination.」

威爾閉上眼。
漢尼拔•萊克特醫生對他露出令人安心的,嘴角並沒有上翹的笑容。這讓他不寒而慄,儘管他沒有所謂害怕或畏懼的情緒。
這個男人像刻印在了威爾眼皮的內層,一閉上眼就清晰地浮現。
睜開,再閉上。
依然是萊克特醫生,依然是那不易察覺的微笑。他看著他,默默地,狠狠地。他甚至不曾眨眼。
靜穆中一雙鹿角驀地刺出萊克特醫生的頭顱,像樹一樣生長開來。
圓鈍不鋒利的邪惡。
薄薄的嘴唇終於不緊不慢地開合。
威爾只能聽清個別字詞。
「Friendship.」「Trust.」「Murder.」

「Love.」

他猛然睜開眼睛。
洗手池的水龍頭在向他行注目禮。於是他也回敬著它。
幾分鐘後,威爾再次閉上了雙眼。
如他所願,這次他站在熟悉的河水中。碧藍的水波不斷從腿兩側急匆匆地流過,空氣中跳躍著鳥兒的嘶鳴。
威爾將帶有餌料的魚鉤甩入水中。

平靜。

然而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他聽到左後方樹林發出窸窣的聲音。
回過頭,握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馬修•布朗站在岸邊。穿著和威爾一樣的衣服,拿著魚具。

鳥兒的歌聲變得模糊而遙遠,河水似乎凝滯。

他選擇無視他。
威爾低下頭,他看到無數渾身漆黑的鹿人如魚一般向著河流下游飄去。
他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側頭看向岸邊,布朗還站在那裡。於是他轉動身體,以面對著布朗。
兩人對視。
熱切歡快,冷漠決絕。
在威爾想要再次無視布朗之前,後者舉起手向他揮了揮,並往前走了幾步。
現在馬修•布朗距離河流只有半步。
威爾猶豫著是否要搖頭或者擺手或者大喊讓他不要過來,但已來不及。
馬修一下踏入河水中。
這黑暗,黏稠的河水。

威爾第二次仿佛受到驚嚇般睜大雙眼,而闖入眼簾之景讓他胸口一窒。
馬修•布朗正以一個還算安全的距離俯視著他。
不速之客的雙手撐在威爾頭頂上方的牆壁上,上半身前傾著,臉正對著威爾的臉。
威爾看進布朗淺色的眸子。
乾淨、清澈的顏色,帶著些許病態的崇拜之情和不加掩飾的渴求,卻又顯得極為虔誠。
他知道自己的前護工接下來要做什麼。但他並不想阻止他。
威爾•格雷厄姆又一次閉上眼睛。

柔軟的觸感落在唇上。
一下一下,只是輕輕地貼上來,像在請求著對方的許可,小心翼翼。
威爾慢慢睜開眼,布朗正直直盯著自己,水汪汪的眼睛好像犬類。
他看著布朗,看了一會兒,便垂下眼瞼。
這是默許。
儘管視線所及是崇拜者胸前鬆垮的衣衫,威爾也能猜想到布朗興奮的眼神———他的呼吸變急促了。這之後的吻不再遲疑輕柔,開始霸道而有力。
馬修在不把威爾弄傷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和佔有慾。
他撕咬著仰慕的人的嘴唇,吮吸它們;他和他的牙齒相碰發出鈍鈍的輕響;他的舌頭探進他的嘴裡,不由分說地攀上他的舌,推送著,糾纏著;他用拇指揩去他由嘴角蔓延到下巴的津液。
他們接吻的聲音填滿了狹小的囚室。

馬修的手離開牆壁,梳過威爾凌亂的卷髮捧著他的頭。他的右手逐漸從腦後挪移到下顎,摩挲著威爾有些扎手的胡渣,扣住頸項,手指撫弄著凸起的喉結。然而向下的路被囚衣阻擋了。
曾經的護工很清楚囚衣的構造。他的左手從威爾腦後滑下來幫助拽著衣釦的右手,但在急切和激動的影響下,幾個簡單的小釦子解得並不順利。一遍遍抵住硬質釦子的一側向柔軟的釦眼中擠去,不肯與對方分開的唇讓他精准度大跌。唇舌交戰中,馬修總算解開了威爾的囚服。他迫不及待地拉扯著把這代表著罪惡的衣服從他仰慕之人的身上褪下,隔著薄薄的貼身T衫用微微汗濕的手掌感受著對方的身體輪廓。但這對於從聽說了威爾的「罪行」後便開始嚮往見到本人,並為了使其脫罪甚至使用相同的手法殺了法警的布朗來說遠遠不夠。他要用手、嘴、身體的各個部位,要用心和靈魂來感受威爾•格雷厄姆,這個上帝的傑作,這只孤高的獵鷹。
兩人好似黏在一起的嘴唇終於分開,馬修自下而上剝掉了威爾的T衫,開始吮吸別處。脖頸、肩窩、胸膛、腰際......一處不落。如同跋涉沙漠中的人終於遇到了綠洲般,渴求著,吞咽著。
威爾•格雷厄姆就是馬修•布朗的綠洲。他是他孑然一身彳亍於白沙中唯一的救贖。他的全部都是他想要得到的,他想要得到的全部就是他,也只是他。

這時威爾的囚服已全部被脫下,只剩一個平角內褲包裹著他最隱秘的地方。
馬修遲疑著,沒有動手。
威爾盯了他的臉幾秒,主動脫掉了自己的內褲。
趁馬修倒抽氣時,威爾再次吻住了他。

很快前護工也脫了個精光。兩人的皮膚緊緊黏在一起。
馬修本要仔細地做好準備工作,但威爾沒有允許。他就著對方的手潦草地給自己進行了擴張。他不在意受傷。他甚至想要受傷。
刺入的瞬間,險些墜入純白的地獄。
威爾大張著嘴,賣力地吐吸仿佛無法獲取空氣中的氧氣。馬修摟著他,撫摸著他的脊背,等待著,得到的卻是頸窩那顆毛茸茸的頭用力且堅定地點了幾下。
馬修放低身體,把威爾放在床上躺好,交握著他的手,開始律動起來。

一下,又一下。威爾越陷越深,像沒入流沙。
他感受到沙礫划過他的頸間,撫過他的面龐。他喉嚨發燙。
雨滴適時落了下來。馬修的吻溫柔而有力。威爾急切地吮吸著對方溫涼甘甜的唾液,以緩解著火的胸口。
沙子此刻都化作了水,聚攏在威爾身旁。床墊柔軟地吞沒著他。
他們的嘴唇分開,威爾的視線落在了馬修頭後方。
天花板有些眼熟,他帶著疑惑向前方看去。
漢尼拔•萊克特醫生家臥室的吊燈映入眼簾。
威爾頓時僵住了。剛剛還炙熱的身體瞬間被恐懼浸得冰涼。
他扭過頭惶恐地移開視線,不敢看身上的人,卻又不小心闖入了牆壁的鏡中世界。
那面巨大的鏡子。曾經威爾每次在萊克特醫生家留宿時都小心地不去注意的那個裝飾。那裡面似乎住著魔鬼,時時刻刻準備著將直視他的人蠱惑。
下意識轉回頭,威爾看見的是馬修明顯在擔憂的臉。
他情不自禁地用雙手捧住了那張有著年輕面容的臉,掌心和指腹勾勒著它的輪廓。
這是馬修,馬修•布朗,不是漢尼拔,不是。
威爾覺得自己感激得快要熱淚盈眶,但他眼睛裡早因身下的疼痛而含著淚———只不過已沒有溫度。

距頂峰只半步之遙時,威爾再次落入了緩緩流動的黯淡河水中。
馬修站在他的左前方。前護工手中拿著魚鉤,正熟練地把魚餌固定在上面。他歪過頭,得意地瞥了眼威爾,接著穩穩地把魚鉤甩了出去。
鮮豔的紅色羽毛沾水之前,威爾聽到馬修隱匿在風中的低吟。
「威爾•格雷厄姆,我的魚餌的名字。」

純白的光暈籠罩了視界,猛然地緊張和隨之而來的虛脫,仰躺在床上喘著氣,威爾知道自己剛剛跌下高潮。
幾秒後,滾燙的液體注入他體內。馬修隨後沈重地向他身上壓去。
威爾做好了迎接重量的準備,卻換來一汪冰冷的水撲在身上。
來不及驚訝,他便看見馬修站在自己前方的流水中,用力扯著魚線。
他向魚線的末端望去。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只有波動著的水面。
慢慢地,魚線兩端遠一些的地方,對稱地浮出兩個樹枝狀的黑色物體。
馬修繼續收著線。
一對鹿角自河面生長出來。片刻後,它們下面那顆黑色的頭顱也冒了出來。
馬修還在收著線。
威爾想上前阻止他,可怎麼也邁不出腳步,發不出聲音。
他猛然想起魚餌的名字。
那魚餌是自己,自己就是魚餌。
是馬修•布朗的所愛之人。
是釣上漢尼拔•萊克特的人。

他動彈不得。他看著全身漆黑,頭頂鹿角的萊克特醫生聳立在水面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像要把他釘穿。
黑色的嘴裂開,並且越裂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將一切吞噬進這無盡的虛無之中。
它張著血盆大口向他沖來。他只能眼睜睜目睹這一切的發生,無能為力。
他被攔腰咬斷。

威爾•格雷厄姆驚醒。
汗水濕透了他的T衫,連他身下的床單都被浸濕了一片。
當他好容易分辨出自己躺在自己家裡的床上時,才稍微感覺好一些。
他似乎聽到了廚房發出器具輕碰的聲音。
他費力地坐起身,再站起來,踱到前廳。
在開放式廚房,漢尼拔正將煎蛋放進盤子裡;餐桌邊,阿比蓋爾一手拿著吐司一手握著餐刀,猶豫著塗什麼果醬。
金髮男人注意到了威爾。他處理好手中的活兒,端著一盤形狀完美的煎蛋,走過去放在餐桌上。
「你的臉色不太好,威爾。是不是做噩夢了。」他邊說邊給阿比蓋爾的杯子滿上牛奶,「來一起吃吧。」
威爾沒有答話。他注視著他們。
陽光透過窗子照在這幅圖景之上。
他不敢出聲,不敢有所動作,甚至不敢呼吸。
這不是真的,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不是真的。
然而漢尼拔看著呆楞的威爾無奈地笑了笑。散落的劉海溫順柔軟,快要遮住了他的眼睛。
威爾覺得勇氣又回到了身體裡———他要去和家人一起享用早餐了。
熱乎乎的鼻息不合時宜地噴在他垂著的手上。
「嘿,溫斯頓。」威爾笑著說到,彎下身來撫摸狗狗的腦袋。冰箱裡還有香腸,可以拿出來吃,他想著,再次向餐桌邊望去。
那裡只有一張空蕩蕩的桌子。沒有早餐,沒有阿比蓋爾,沒有漢尼拔。
陽光依舊照射這那塊地方。除了飄浮著亮晶晶的灰塵外,空無一物。

威爾發著抖,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子前,用力扣住桌沿以防身體跌落下去。

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

他什麼也沒有。

只剩小腹上,仍會時不時折磨他,猙獰醜陋的那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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